跳躍,抱住成長的美好 | 大貳

跳躍,抱住成長的美好 | 大貳

文字/楊璦芳
 
出了捷運站後,左轉再右轉,過了天橋再走一段路便是不起眼的廟美街口。大貳的個人畫展即將在巷子裡的咖啡廳開幕,這條路徑就像過去一年多來,大貳努力走出憂鬱症,終於看見幸福的心路歷程。
走進咖啡廳,大貳身著可愛的吊帶裙和妝容,小小的空間站滿了為她遠道而來的親友。過去的創傷曾讓大貳哭著把自己關起來、與世隔絕,甚至企圖自我了斷;現在,她是能獨自完成策展,在台上侃侃而談的半熟大人。
 
掉進情緒黑洞的小白兔
 
國中時,大貳經歷了父親因工安意外過世的噩耗,三年前,又為爺爺簽下放棄急救同意書,兩個生命的消失都讓大貳猝不及防。當時,家人各自為生活和療傷忙碌著,大貳身為老二,不像姊姊外向又獨立,也沒有像妹妹一樣獲得關注;個性內向而敏感的她以為,面對驚嚇過後,心頭上有揮之不去的慌張和思念,她必須獨自面對。於是,一步步地從人群退開,直到掉進了情緒的黑洞。
去年大貳的學習目標是與負面情緒相處,今年則是與自己和解。面質夢想與現實的過程,「辦這個展覽,是想要跟大家說,想念雖然是沉重的,但不一定會擊垮你;一開始我被擊垮了,因為還沒找到方法,但現在那些負面的思緒,變成了支持我繼續努力的力量。」
喜歡藝術創作的大貳,曾經一股熱血的想要栽入街頭藝人的生活,想靠擺攤販賣繪畫為生。然而,大貳家中經濟並不富裕,經過心輔師的鼓勵,接受了現實的限制,決定先建立穩定生活,利用下班時間上課、精進創作技巧,再琢磨如何將興趣經營為職業。
一切看似上了軌道,兩年來快速的成長讓身邊的朋友嘖嘖稱奇,「大貳變得好成熟!」、「好開心看到她變得這麼願意分享心事,以前她都會把自己關起來!」。面對大家的讚美,大貳笑而不答,若有所思的望向遠方。
 
活在情緒之內,身在情緒之外
 
「你的眼淚想要說什麼?」是心輔師最常問的一句話,「我不知道。」是大貳最常見的回應。
因為害怕失敗,執行心輔師交付的各項練習任務時,常常拖泥帶水;問起進度便吐吐舌頭裝可愛,「感覺比較幼稚的人,可以獲得比較多的照顧,也可以不必特別表達需要,別人就會靠近來關心你。」
大貳的身體隨著時間長大,為了生存也長出了靈活的技能,可心裡其實仍然住著還沒長大的小大貳。那個偶爾出來耍寶,偶爾掀起各式各樣自我懷疑小大貳,讓獨立成熟和依賴幼稚的關係既模糊又密不可分。
在家人、心輔師和朋友們的陪伴下,大貳努力地學習與小大貳相處,雖然任務進度延遲會被唸,兼差打工時常精神疲憊,但每次會談及水彩課都可以看見大貳準時出席,透過諮商與創作,一筆一畫打開心裡的結,把情緒化為具象的畫面和文字,不再是把感受都困在心裏。
 
從放棄的地方,再次站立
 
大貳在甜點店已經擔任工讀生超過一年,先前因為自殺未遂而住院觀察及治療,留下曠職的紀錄,因此,第一次爭取轉為正職時並不順利。此刻,大貳已經能夠坦然的面對:「站在公司的角度去想的話,當然不會想錄用一個會臨時出狀況的人。我在出走課程的時候有學到,我們常常會把期待放在別人身上,但其實別人沒有義務完成我們的期待。」
放下自責的慣性,大貳沒有因為受挫而放棄。
第二次工讀轉正職開放申請時,她認真修改了履歷,並在心輔師的陪伴下,努力練習在面試中表達自己為什麼能夠勝任公司的期待,也為自己的不擅長提出可加分的能力備案;最後,終於獲得主管認可,開始了嶄新的工作任務。
 
拐了好幾個彎,終於看見幸福一直都在
 
「以前會覺得自己很不幸運,後來才發現這些不幸運,會變成自己生命裡一個特別的地方。曾經覺得失去是不幸運的,但我曾經擁有和爺爺、爸爸的關係,別人可能是很羨慕的,不會糾結在不幸運裡面。」大貳在畫展閉幕前,為家人舉辦了一場小型的分享會,為過去帶來的憂慮道歉,並對家人的付出表達感謝。
無論是站在台上的大貳,還是當年坐在陽台邊緣的大貳,其實都一樣,只是想要好好地被關心、被愛。然而,心走錯了方向,被困在死巷裡,不善於表達的家人帶來沉默地、嚴厲地和遙遠的關心,並不是大貳能夠理解的。在一次又一次的輔導對話裡,大貳開始認識愛有五花八門的模樣,放下與姊妹比較而來的自卑感,練習認同自己獨有的才能,慢慢長出了照顧家人的能力。
 
做一隻在洞裡洞外,進出自如的小白兔
 
「一開始是一下子就跌到谷底了,現在往上跑好快好快。」大貳除了舉辦個人畫展,今年也與I-LIFE協會合作,將部分作品製作為明信片販售、並為社會企業創作月曆封面,同時經營社群網絡和個人網站,一步一腳地往前實踐夢想。
或許未來憂鬱的習慣還會來敲門,但大貳知道「現在還是會關住自己,但會記得不要待太久,好了就要出來。」儘管表達中仍有些稚氣和閃躲,過去的創傷還在心中有打不開的結,帶眼神中閃爍著希望。
一個長出心理肌肉跳出情緒黑洞的小白兔,從半熟大人,邁向真正的成熟青年。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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