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人生,先讓自己懂得休息|K桑

面對人生,先讓自己懂得休息|K桑

文字/孫羽柔
 
初次見到K桑,他正面臨人生中的一次重要衝擊。從前,走進理髮院只有洗髮和剪髮的他,此刻在挑戰人生中第一次的整體髮型改造。雖然K桑表示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受到不小的衝擊,說起話來的口吻卻依然帶有從容。
雷娜告訴K桑,頭髮的顏色和樣子會影響到一個人對自己的感覺,同時也會影響到這個人如何看待自己。因此,雖然K桑一方面覺得這是個不小的挑戰,但另外一方面,自己也很期待染完頭髮以後的新變化。
 
以家門為基礎劃分出的兩造世界
 
K桑的父母親在他小學二年級便離婚了,成長在單親背景、上面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哥哥,小時候曾被父親的家暴。目前,哥哥正在德國就讀研究所,K桑則和母親兩人生活在一起。
有點潔癖的K桑,無論天氣冷熱都會每天洗頭,運動的話,一天洗兩次頭則是常態。對K桑的家人來說,家裡以外的地方就是髒掉的地方,家中會分成洗過澡後和沒洗澡時可以觸碰的區域,例如沙發會分成兩邊,一邊是沒洗澡時可以坐的,K桑的房間則是要洗過澡以後才可以進入的。同時,在家裡必須穿室內拖鞋,因為地板是屬於「髒的」那邊,如果不小心光腳碰到地就必須去洗腳。
但這並不代表K桑排斥與人肢體接觸,「我其實還滿樂意跟人握手的!握手是滿不錯的社交方式,還可以順便捏一下對方的手、感受對方的手勁。只是在台灣,握手好像不是一個自然的習慣。」帶著微笑,K桑開心的說。
不過,這些相較來說看似有點特殊的生活型態,並不影響K桑與母親或是與他人的交際應對,更令K桑困擾的其實是在成長這條道路上,努力到非常失衡卻依然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這件事。
 
是百分之百的努力,還是百分之百的逃避
 
之所以會讀工商管理系其實是母親為K桑做的選擇。選填科系時,由於K桑對於自己未來想念或想做什麼完全沒有想法,於是,他便把選填單直接交給母親,讓母親為自己做決定。
這個動作正好揭露出K桑一直以來潛藏在心底深處的問題。在過去學習經驗中,K桑總是努力讓自己不用做決定,其中一種最乾脆的方式,就是把大家都說是最好的事情做到百分之百,這樣他就不用思考了。例如對高中生身分的他來說,做到最好就是把書讀好、考到高分,於是K桑索性猛地念書,反正只要拿到最好的分數,他就不必再為此多想。
然而,父親離開以後,對應出現的是巨大的不安全感。此時的K桑過分把自己給逼緊,進入緊緊抓住教課書,如同旱鴨子攀住汪洋中游泳圈的狀態,將成績視為救生的指標。但也因為K桑總是把課業照顧得很好,所以母親並未真的注意到他的傾斜,始終都對他很放心,從未主動施加壓力在K桑身上。
直到進入大學,生活型態有巨大轉變,在各種事情上都獲得諸多空間與莫大自由以後,K桑這台轉速過高的機器彷彿瞬間減慢、終至停擺的狀態,開始翹課、逃學,頻率嚴重到幾乎要被三一退學。幸運的是,遇到助教的大力搶救,順利升上大二,並申請雙主修社工系。
由於單親小孩的身分,K桑在年幼時便接觸到社工這個職業,也就是在這個持續思考到底想成為一個怎麼樣的人的過程中。K桑覺察到,自己是希望有一天也可以像一名社工那樣去幫助他人的。決定雙主修社工系這件事,對K桑來說,無疑是人生中一個巨大的轉捩點,因為這是他在人生裡頭第一次感覺到,他正在為自己做決定。
 
休息的學習與練習
 
今年七月,在雷娜邀請下進入長陪的K桑,首先想做的便是修復與母親之間的關係。此外,他還有一個簡單的目標,就是要把自己調整好來,讓自己真正過得開心。
目前長陪的時間區段為兩週一次,每次四小時。但在K桑的輔導當中有一個比較特別的項目,是當他到了會談室要先睡覺半小時。由於生活過分緊湊奔忙,因此雷娜決定把「讓身體休息」也列為輔導目標之一。沒有清朗健康的身體,就難有力氣好好思考,遑論還說要學習善待自己。
K桑表示,「雖然過去在各方面都達到理想的百分之百狀態,但他其實經常能夠感覺得到自己的肝正在痛苦的哀號。」在雷娜精準的觀察與提醒中,K桑逐漸理解,自己原以為正常的狀態事實上是很失衡的。他其實並不知道該如何掌握什麼時候應該適當的休息、什麼時候需要給自己時間喘息,漸漸的,許多事情在他看來就變成不單單只是不知道而已,還是不敢去想,甚至成為了一種「雖然看似向上的姿態,其實不過就是在逃避人生」。
雷娜也指出,K桑與母親相處的方式,就像是把母親整個人背在背上一樣,卻沒有讓母親真正參與到自己的轉變和心情。假若要進行溝通,把背上的母親放下,牽起母親的手,與母親並肩同行,才可能看見相同高度的風景,真正的溝通才可能發生。
 
時間來到十二月,K桑和母親之間已經逐漸能夠自若的靠近彼此、分享生活,也開始感受到生命有了一些縫隙,能夠讓他不要總是想著如何拚盡百分之百的力氣去掙一個完美。望著K桑染完頭髮以後,跟著髮色一起發亮起來的臉龐和笑容,我想,他自己肯定也很期待一步一步回過頭,學習好好照顧自己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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