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未知,探索是我的導航|小玉

面對未知,探索是我的導航|小玉

文字/孫羽柔

一開始見到小玉時,看起來有點緊張,雖然在開口說話以後放鬆了些,但在她大量又迅速的分享之中,依然能夠察覺到不知所措的焦慮感。

小玉曾接受家扶基金會的輔導,結案之後申請加入專為已成年脆弱兒少辦理的「青年自立釣竿方案」,每隔一段時間可以回到機構上課,雷娜受邀擔任課程講師,因此與小玉相遇。通常,家扶不會預告課程的講者是誰,因此,對小玉來說,這場相遇完全就像是一個奇妙的意外,也在一年後有機會加入 I-LIFE 長期陪伴計畫。

飽受挫折感的親子關係

成長於嚴格管理的單親家庭,父親對小玉的花費計算得非常仔細。進入大學以前,小玉的每一分零用錢都被精算在通勤與基本食膳上,沒有多餘費用能夠治裝或參與感興趣的活動。

談到為什麼大學選擇念日文系,小玉說,父親認為社會最重視的是與人相處的能力,為了讓她在未來更能夠適應社會也更容易找到工作,因此建議她,如果真的要讀大學,就應該選擇跟人相關的科系,而語言毫無疑問的,是其中一個項目。在認為英文太普遍氾濫的狀況下,日文可能更具競爭力,小玉從此踏入這個對她來說極為陌生的領域。

曾經加入熱音社的小玉,由於和其他社員有各種衝突,例如無法支付團練需要的錄音室場地費而被譴責不合群,或不願意服從社團指派的任務,讓她難以融入團體生活,甚至產生敵對的關係。

和同儕之間的相處挑戰,似乎也在某個層面上反應小玉及父親的關係瓶頸。兩人對話時,父親經常以強勢的態度批評小玉的判斷,讓小玉懼怕而退縮,雙方始終沒有良好的溝通。

擁抱自己,從丟掉多餘的東西開始

考上大學以後,小玉開始外宿,過去打工也累積了些許儲蓄,父親沒辦法像從前那般嚴厲管理,於是小玉開始嘗試打耳洞、買耳環,或蒐集「療癒小廢物」,其中小玉尤其喜歡扭蛋和襪子。某次會談時,雷娜邀請她帶來擁有的所有襪子,兩人一起分類並細數以後,才發現竟然總計擁有98雙襪子!

一邊擦眼淚小玉一邊說,「她竟然叫我把我的襪子送給別人或丟掉!!可是我就不想啊!」

雷娜告訴小玉,她不能這98雙襪子都要,她必須練習做出選擇,從一片襪子的大海揀選出自己最喜歡的那幾雙,這樣一來,在接下去的日子裡,她就可以總是穿著自己「最喜歡的」襪子了!然而,對於秉持著「喜歡就買,為什麼不」,不知不覺間囤積了大量東西的小玉來說,無疑是件非常煎熬的事。

小玉表示,雖然她能夠理解為什麼要做這件事,但每當回想起這件事,依然令她感到十分衝擊。一開始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必須丟掉或送出自己掏錢買下的東西,直到雷娜耐心的解釋,「在人生不同階段裡,我們都會各自成長,這些成長包含著各種轉變和調整,有些我們過去喜歡的東西,現在或許已經不那麼喜歡了,未來可能也不會用到。這些東西終究會走上被丟掉或轉送的命運,只是時間早晚而已。」面對自己與擁有物的關係,就如同面對自己與他人的關係一樣,本質上是類似的事。

親自與某些人、某些還喜歡的東西說再見雖然會捨不得,但當我們開始著手整理,也意味著,我們在眾多選擇中梳理了重要性,旋開了處理關係的關鍵鈕。小玉開始練習傳訊息跟父親表達內心的想法,甚至會溝通自己喜歡與討厭的相處方式,這是過去不曾有的經驗。

在信任島相遇,夢想高飛的起點

在初次相遇的家扶課程中,雷娜帶著所有學生一起玩「信任倒」和「夢想高飛」的遊戲。「信任倒」是六七個人圍成一個圈,中間站一個人,這個人必須緊閉雙眼,手抱胸,身體不能施力,讓包圍在你身邊的人隨意推著你走。「夢想高飛」則要輪流選出一個人,讓這個人被抬起來,從教室的一端移動到另外一端。

這兩個看似無俚頭的遊戲,其實是「信任感」的培養。不單單是被移動的對象對周圍其他人的信任感,同時也是在訓練周圍的他者,如何關照被推或抬的對象,共同建立起信任感。當我們失去視力或站在不受控的高處,未知會帶來不安全感和焦慮,讓人渴望盡快抓回安全感,此時,要如何與身邊的夥伴建立信任關係,就會是一個很有趣的練習。

隨著這兩個遊戲帶來的「初體驗衝擊」,以及接下來更讓人衝擊的出走課程,藉由身體力行,不只和同學在教室內聊天或對話,並一起踏上冒險旅程,去理解自己的生命課題與挑戰,並在感到迷惑、害怕時獲得引導。小玉大笑說,雷娜在督促她要直接回答問題或表達感受時,真是超像可怕的巫婆。
經過五個月、每兩週一次的晤談,小玉說,她本來以為在出走課程結束以後,就不會再和雷娜保持聯絡了。沒想到,自己竟然會成為了長期陪伴計畫的一員,並經歷這麼多出乎意料的改變。

她覺得很幸運,因為她知道,正是因為雷娜能夠看見她對改變的渴望和努力,才會施放這些力氣在她身上,引導、陪伴她走過這一段路程。

我還不知道我想長成什麼樣的大人,也很好

聊到對於未來有什麼樣的想像和期待時,小玉看著我說,「我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長出勇氣去面對未知,我好像沒有想成為什麼樣子,一定要有想要變成的樣子嗎?」

一邊面對過去的自己,一邊解開身上的結,小玉並沒有因為迷惘而停止嘗試成為更好的樣子。

我想她是知道方向的,雖然現在還沒辦法透過話語,清楚描述對未來的想像,但她是一個年輕而且充滿可能性的生命,這個世界上,還有許多美麗的襪子等著她去欣賞、還有許多豐富的挑戰值得她繼續勇往直前,期待,在明年的採訪中,聆聽她遇見的新挫折與進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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